小时候日子过得慢,风刮过巷口都是带着槐花香气的,记忆里最鲜活的画面,永远绕不开母亲和康叔两个人。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,也没有那么多琳琅满目的零食,可每天放学回家掀开锅盖的粥香,还有院门口等我的那个身影,凑起来就是整个童年的底色。好多现在想起来还会笑的事,都和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,哪怕过了这么多年,提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
康叔是巷口的热心肠邻居
康叔家就在我们家隔壁第三个门洞,平时就爱管东管西,谁家没盐了喊一嗓子他准送过去,夏天我们家院墙角的丝瓜爬到他家那边,结的瓜全往我们家搬,说他自己吃不完都烂掉可惜。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袖,裤腿经常挽到小腿肚,手里永远攥个竹编的小簸箕,要么刚摘了新鲜蔬菜,要么刚收了晒在院里的粮食。我小时候嘴馋,总爱往他家跑,他每次都会从米缸底下摸出个包着玻璃纸的糖块塞给我,还不让我告诉我妈,说这是咱俩的小秘密,被发现了下次就不给我了。
母亲总爱碎碎念却心最软
我妈是出了名的爱操心,早上出门要念叨我穿够衣服没,领子有没有竖好,放学晚回家五分钟就得站在巷口喊我名字,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。平时看见康叔帮我们家挑水,她总站在门口笑着道谢,说谢谢啊康哥,改天我给你送新腌的辣萝卜干。她手特别巧,我书包磨破了边她熬夜缝,上面还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,我嫌丑不想背,她还举着书包跟邻居炫耀,说我姑娘这书包全世界独一份,好看得很。冬天的时候她总给我织厚围巾,针脚密密的,戴上去一点都不扎脖子,康叔家的孩子比我小两岁,她也会织一条小的,说小孩都怕冷,别冻着耳朵。
两个人的交集全是日子里的烟火
有一年夏天暴雨下了三天,我们家院子积水快没过门槛,康叔大清早就扛着铁锹过来挖排水沟,我妈端着一大盆冰好的绿豆汤站在旁边递给他喝,两个人头发都湿成了落汤鸡,还在说今年院角种的番茄会不会烂根。还有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摔断了胳膊,康叔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二八自行车送我去医院,我妈坐在后座抱着我,一路都在掉眼泪,康叔还扭过头安慰她,说没事没事,就是骨头折了,接上就好了,不耽误孩子上学。那时候没有电话,康叔每次去镇上赶集,都会给我带个小纸风车,或者一根裹着芝麻的糖葫芦,我妈就会留他在家吃顿饭,炒两个他爱吃的青椒炒肉。
搬了家才懂那些小事有多珍贵
后来我们家搬去了城里住,刚走的时候我还总坐在新家的沙发上哭,说想康叔家的糖块,想我妈腌的萝卜干。前两年我陪我妈回去老巷子看,康叔头发全白了,看见我还笑,说我小时候偷他家架子上的黄瓜,摔了个屁股蹲,哭了半天。我妈站在旁边也跟着笑,说那时候你康叔总给你塞零食,我都怕把你惯坏了。现在每次我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的卖糖葫芦的摊子,总会买一根,吃起来还是小时候的甜味,可再也没人从米缸底下摸出糖块塞给我,也没人站在巷口扯着嗓子喊我回家吃饭了。那些细碎的小事,像被风吹过来的旧照片,一翻就全是暖的,怎么都忘不掉。